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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生逾越

薄冰抱夜我走向你。我走向你何止鳥投林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盛开永不凋零  

2008-05-12 18:51:11|  分类: 迷迭香。小说。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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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壹]

“那就这样子。”

“嗯。拜拜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

挥挥手,绽一个美丽的笑容。

你知道不知道,要下雨了。天桥上的风很凉。风飞扬起长发,猎猎有声,如同海鸟拍打着翅膀。

记得曾经站在天桥上给你打电话。来来往往的车,卷起声浪,将我的啜泣声淹没。嘴角一直在笑。你看不见我的。所以我很安全。

——但,那好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吧。

久远得我快要忘记你的声音。

[贰]

我其实很喜欢站在天桥上眺望。在这个长满石头森林的城市,只有这里能够看到地平线,看着马路延伸向远方。只有这里,能让我觉得辽远和豁达。

十七岁那年夏天。你坐在我的斜对面,中间隔着四五排座位。有天晚自习的时候,我们常常在阳台不期而遇。你说你也喜欢眺望远方,为了追求视野的辽阔,爬很高的楼,只为了看一场夕阳的沉没。你也喜欢安妮和纯音乐。你家住在我家附近不到两百米的地方,而我居然从未遇见过你。我甚至羞于启齿,同学了快两年,我叫不上你的名字——还是后来偷偷看你的作业本才知道的。

可那又怎么样呢。

——是啊。那也没什么。

不知道名字,不代表不能做朋友。就像忽然抽去眼前的面纱,我们找到了世界上另一个自己。慢慢的,像文物考古一样,更多的细节浮出水面。

那样的对话,比如“诶你也喜欢摩卡啊不要加糖”“我也从来不喜欢放糖”,又比如“昨天看了柯南最新剧场版”“诶不会是下午场吧你在庆春看的吗”“诶诶难道你也在庆春啊”,又比如“服部和新一你喜欢哪一个”“我喜欢基德啊”“不要抢!基德是我的”,又比如“仙道好帅”“是啊,讨厌死流川了啊”……诸如此类很幼齿的争执。

那时还没有mp3,共用一只walkman,左边的耳机连着你,又边的耳机连着我。一只耳朵里是狂乱的音乐。另一只里是安静的诉说。你说你喜欢beyond。喜欢黄家驹。可惜他早早没了。还喜欢郑钧。我大概就是那时候恋上了摇滚,恋上“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” 。听的多了,那些沉重的鼓点不再让心怦怦乱跳。你闭上眼睛左右摇晃,很陶醉的样子。我笑你傻可是不敢笑出声。有时候我带了神秘园过来,你也很喜欢。听到后来都卡带了,黑色的磁带缠绕在一起。我满头大汗怎么都修不好。你说等等,一阵风一样的跑出去了。结果你拿了自己那盘过来。你说你又去买了一盘,把这个赔给我。

我心里想“又不是你弄坏的哦”,不过还是接过来听了。反正后来我们一直听的是你的那盘磁带。到现在那磁带还在我抽屉里。我本来想还给你的。可是我忘了。等我想起来的时候,你已经走得好远好远了。

我们一起打过篮球。你控球比我好多了。我技术很烂,常常把球搞丢,即使常常用假动作骗你,可是依然被你抢走。累了,你会躺倒在地,白校服上粘着草叶和尘埃。我小心翼翼不要弄脏自己的衣服,怕回家挨骂,你把你的校服脱下来给我,让我躺衣服上面。这时候我好像才傻乎乎的察觉你原来是个会怜香惜玉的男生。

[叁]

记不记得那时的我。短发,很瘦很瘦,太平公主。埋没在肥大的校服里,像一只风筝。永远的白球鞋运动裤。而你是班里最出众的男生,会弹吉他会唱歌。其实你对其他女生也一样好的。你一定当我是哥们。就像我当你是哥们一样。即使我们常常偷偷溜到天台上聊天,也没人说我们早恋的。我们看起来多么不搭调。最多最多,只是普通朋友。

你的声音很像陶喆。多年后,当我听见那一句“失去你我才知道要珍惜”的时候,总是鼻子发酸。你可以把这一句唱得比他还深情。月亮刚刚升起的时候,是玉米的金黄色,而且看起来特别大。铁塔在月光中发着微微的蓝光。你的歌声在夜色里来回游动,像一尾锦鲤。我跟在后面轻轻的和着。你说我的声音很飘很空灵,好像小提琴。

“我们来组乐队吧,你来当键盘手好不好。”

“不行啊我会怯场诶。”

“那你给写歌词也行啊。你是语文课代表啊。”

“我哪行啊……”

“你可以的,小莲。你很棒的。你自己不知道你有多棒吗?”

“我很自卑的诶。”

“你没理由自卑啊。因为你不是普通的小鸭子。你是天鹅啊。”

那样的对话会永远保存在记忆里,用只读模式,拒绝修改。我没有告诉你,你是第一个说我很棒的人。我真的很棒吗。当我长大成年,获得赞赏和掌声以后,回首这段灰姑娘的岁月,才明白那颗火种是你送给我的。是你告诉我,我不是丑小鸭,我之所以与众不同,是因为我是一只天鹅……

[肆]

拍毕业照那天,下起了毛毛小雨。我们对着镜头挤出艰难笑容,盼望着早点拍完,好躲躲雨。照片洗出来,笑得最滑稽的是你,牙齿最白的也是你。每当我仔细看照片,手指点着你的头,你看着镜头,镜头那端是我,这样就好像你正在看着我一样。

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,你在想什么呢?想起我出洋相的时候了吗?我老是出洋相,丢三拉四,毛手毛脚,好丢脸。所以你才笑得这么开心对不对啊。

——我这样的不确定。因为我没把握将自己留在你心里。

你心中那自由世界。如此的清澈高远。那世界,蓝莲花盛开,永不凋零。

“写同学录写到手发抖诶。”

“给我也写吧。”

“好。对了,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。”

漫不经心的一句,让我欢喜了好久。至少我还能沿着一串数字的痕迹找到你。

时光哒哒哒的走。很快我们停课了,很快我们考试了,很快我们发榜了,很快我们放假了。

只打过一次电话给你。在天桥上。偷偷用爸爸的手机。你说,要去北京念书了。

暑假的最后一天,同学会,我去了。我已经留起了长发。我把头发松松的挽起,用一只蝴蝶发簪别住。我化了淡妆,修了眉毛,穿了碎花长裙和高跟鞋。当我走进茶餐厅,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。但我找不到你。

——你没有来。

——你没有看见我美丽的样子。

好想给你看的。其实那么多人里面,最想给你看。……

[尾]

一年。两年。三年。无论多少年,我们总是用“后来”概括——后来你搬家了,后来你换号码了,后来我在街上看见你挽着女朋友的手了。后来的后来,你一定不记得我的名字了。就算擦肩而过,你也不认得我了吧。

我们都存在在记忆里,被时间压平,变成薄薄的相簿里的一张。泛黄,破碎,却不会遗失。

我不曾忘记你。不曾忘记当时的月光。不曾忘记空气中淡淡的泥土香。不曾忘记篮球场上炽烈太阳。不曾忘记池塘里的莲花绽放。不曾忘记蓝天白云如此安详。不曾忘记我们纵情歌唱。那些青春音符,好像耀眼的白花,开满原野,永不凋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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